來源:周志國 迅歌 時間 : 2014-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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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 沫(1914—1995) 女,湖南湘陰人,著名作家。曾任北京市作協副主席、中國作協理事、全國人大常委等職。主要著作有《青春之歌》、《東方欲曉》、《楊沫小說選》等。
革命之火與文學之焰
---作家楊沫歷程回顧
周志國 迅 歌
1995年12月11日凌晨1點03分,作家楊沫在北大醫(yī)院去世,享年81歲。
楊沫,原名楊成業(yè),湖南湘陰縣(現為汩羅境)人,1914年8月生于北京書香門第之家。1928年考入西山女子溫泉中學。1950年出版中篇小說《葦塘紀事》。1952年調至中央電影局劇本創(chuàng)作所任編劇。1958年出版長篇小說《青春之歌》,鮮明、生動地刻劃了林道靜等一系列青年知識分子形象。后由自己改編為電影《青春之歌》。1978年至今出版短篇小說集《紅紅的山丹花》、長篇小說《東方欲曉》、《芳菲之歌》、《英華之歌》以及《楊沫散文集》、《自白--我的日記》、《不是日記的日記》等11部作品。曾任申國作家協會主席團成員、北京市文聯主席、八屆人大代表。
(一)
書香之家,雖然沒有給過楊沫溫暖的感情,但卻使她在孤寂的童年有可能躲到書籍、牌匾、對聯以至昆曲中去尋找歡樂。楊沫還喜歡音樂。當時著名的昆曲家紅豆館主借楊沫父親的學校教昆曲。小姑娘每每路過這里,那悠揚婉轉的樂聲、幽雅動人的演唱,就像磁石般把她吸住。她用全部心靈癡癡地諦聽、欣賞,對“如泣如訴,飽含著萬種柔情的昆腔曲調”非常喜愛。孩子的癡情感動了紅豆館主并收她作了徒弟。這是她最初的“美的陶冶,美的感受,美的摯愛。”
楊沫說:“幼小的我,過的是一種什么生活呀?!數九寒天,我穿著露著腳后跟的破鞋,腳后跟生著凍瘡,流著濃血;渾身長滿了虱子……”(《鄉(xiāng)思的朝和暮》)五六歲時,母親常常打牌看戲,半夜不歸,家中只她一人孤苦伶仃。有時她害怕,攔住媽媽不讓走,自私而暴躁的母親,居然伸手打她幾個耳光,揚長而去。后來,她被送到舅舅家,在那兒寄人籬下。表兄弟們隨便欺負她,把她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八歲,到了上學的年齡,母親不得不把她接回家,但待遇依舊。這倒使楊沫這個生長在豪門的“大小姐”有了接觸下層人民的機會。她同傭人睡一盤炕,放學后,和拾煤渣的窮孩子一起玩。她還常被母親帶到灤平鄉(xiāng)下去收租。她回憶說:“在這里,我看到世界上最悲慘的事——看到了地主是怎樣殘酷地壓榨農民,怎樣吸干了農民最后一滴血汗的真實景象。他們常常把不肯——也是沒錢交租的佃戶吊到房梁上毒打。他們住在佃戶家里,要雞、要肉、要吃好的。他們把農民當做供他們壓榨的牲畜……那時,在我幼小的心靈里,還不懂什么是剝削、壓迫。但是我看到了佃農的孩子在嚴寒的冬天,還光著身子沒有衣穿,一個個瑟縮在炕角,用燒熱了的土坑來溫暖污臟瘦弱的身子。為了給我父母親交租錢,他們沒有錢買鹽吃,吃著沒有鹽味的樹葉子……”(《我的生平》)
(二)
十四歲那年,楊沫剛剛讀完高小一年級,還差一年才能畢業(yè),但為了躲避腐朽的家庭,她自作主張,跑到西郊,考進西山溫泉女子中學,過起寄宿生活。
在風景如畫的校園里,她除了應付必要的功課外,全身心傾注在讀書之中,廣泛涉獵古今中外文學名著。“五四”以后,我國反封建、爭自由民主的小說、歐洲和日本十八、十九世紀的宣揚個性解放的文學作品深深吸引了她。她渴望新生活,渴望精神食糧。郭沫若的小說《落葉》是她讀的第一本新小說。最初讀的是郭沫若、郁達夫、張資平、朱自清、冰心、廬隱的作品。接著是魯迅、茅盾、丁玲、蔣光慈、蕭軍、蕭紅及日本的廚川白村、小林多喜二、芥川龍之介等人的作品。楊沫愛上了文學,從小學到中學,作文成績一直很好。
1931年春,父親破產,逃亡不知去向,這個家庭瓦解了。
母親把十六歲的楊沫叫回家,強迫她嫁給一個國民黨軍官。楊沫正讀初中三年級,對社會已有了自己的看法,對包辦婚姻,她毅然反抗,又跑回西山的學校。女兒的行為激怒了母親,她斷絕了對楊沫的一切供給。
但是,生活也在給楊沫以希望。她眷戀美麗的大自然,憧憬青春的活力。
1931年9月初,經新結識的北大國文系學生玄(張中行)介紹,她終于在河北省香河縣縣立小學謀到一個教書的位置。
兩三個月后,母親患子宮癌病危,楊沫回到北京,帶著兩個年幼的妹妹守護垂危的病人。不久,母親去世,哥哥不肯回來,大妹奔了東北長春,小妹楊成蕓只有十一歲,投考聯華電影公司,開始獨自謀生,這個本來就不像個家的家完全解體了。
1932年,她與張中行相愛并同居,他們當時住在北京沙灘附近的一個小公寓里,靠張中行家里寄來少許的錢,艱難維持生活。
1932年夏,楊沫懷孕數月后,肚子一天天變大。她不好意思住在自己家里了,就悄悄住在張中行北大宿舍附近,租了一間房子作為安身之所,張中行也時常過來照看她。
波折的生活經歷,進步的中外書籍,不斷給楊沫注入自尊、自強的新鮮血液。她不甘于平庸、瑣碎的小家庭生活,不甘于為穿衣吃飯而活著,由此精神經常陷入空虛和苦悶之中。
1933年,除夕夜晚,楊沫來到當了演員的小妹白楊的公寓。那里聚集著十幾位東北流亡青年。他們都是大學生,共產黨外圍組織“劇聯”成員,也有共產黨員。楊沫與這么多的愛國青年相聚一堂,她的心第一次受到震動。“聽到他們對于國內國際大事的精辟分析,使我這個正在尋求真理,徘徊歧途的青年猛醒過來--啊,人生并不都是黑暗的,生活并不都是死水一潭!原來,中國共產黨人為了拯救危亡的祖國,為了一個美好的社會的誕生正在浴血奮戰(zhàn)!”(《青春是美好的》)那個除夕之夜是楊沫生活道路上新的里程碑。這里程碑式的一幕,在《青春之歌》第一部第十一章中藝術地再現了出來。
楊沫認識了宋之的等共產黨員和革命青年。他們宣傳抗日,向她介紹馬列主義書籍。楊沫讀的第一本理論書是《怎樣研究新興社會科學》,還讀了高爾基的《母親》等小說。她空虛的心靈逐漸充實起來。
在小家庭里,共產主義的崇拜者和胡適的崇拜者鬧起了矛盾。楊沫為了擺脫束縛,四處奔波尋找工作。從1931年到1936年,她當過三次小學教員,當過家庭教師和書店店員。她桀騖不馴,不會阿諛奉承,結果經常碰壁。哪兒也呆不長,工作時斷時續(xù),生活時飽時饑。但那幾年,她多是住在沙灘低矮潮濕的小公寓里,為的是便于到北京大學旁聽,堅持學習。此時的楊沫,一顆年輕的心全部被共產主義學說吸引去了。她尋找新的生活方向,甚至到獄中去看望被捕的同志,為他們做些事情。
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姑娘,開始拿起筆來參加斗爭了。她的處女作《熱南山地居民生活素描》在1934年3月15日東北救亡總會辦的《黑白》半月刊上刊登出來,這是楊沫思想和感情升華的文字記錄,是她創(chuàng)作生涯里第一個堅實的腳印。
這一時期她的創(chuàng)作熱情很高。她說,我不知深淺,但勇氣很足,得空就寫,寫散文、紀事、報道和短篇小說,用“小慧”的筆名,常向上海《中流》和《大晚報》副刊等報刊雜志投稿,楊沫發(fā)表于1937年的四個短篇小說都是這一時期的創(chuàng)作。
《怒濤》寫的是女知識青年美真割舍小家庭的愛,為大眾的幸福,犧牲個人感情投身火熱斗爭的故事。小說還集中描寫了青年學生和知識分子到農村宣傳抗日的場景。美真是一個熱情、誠摯的女大學生。在她十九歲上大學的那年,與青年昭相愛同居。慢慢地她對于安逸的生活,丈夫和兒子的愛不能滿足了,她想著千萬個饑寒交迫的人,再也不能安靜地生活下去。但昭與她相反,他認為女人不應該離開家、丈夫和孩子去為什么遠不可及的理想犧牲自己的幸福。沖突的結果,他們只有分手。美真投入了火熱的斗爭。主人公美真有作者自己生活遭遇的影子,也是《青春之歌》的主角林道靜的雛型。這篇小說,是《青春之歌》最早的胚胎。
青少年時期讀文學作品,很容易受影響,“包括那些作家的筆調和文風,也會像白紙染墨一樣被吸收著。”楊沫承認:“魯迅先生文字的簡煉、凝重,無疑是會給我以影響的。”(《回憶我怎樣發(fā)表第一篇作品》)她的四個短篇加起來不超過一萬五千字,每篇都很短。她善于集中日常生活帶典型意義的情節(jié),從小處落筆渲染氣氛,表現國家危亡的重大主題。前三篇情節(jié)較完整,后一篇只是一個生活斷面,但都寫出了人物性格、思想感情的變化。對這四篇作品,楊沫說:“為熱愛文學,我就像唐·吉珂德那樣,騎著瘦馬,精神抖擻地闖蕩起來了……
(三)
1936年,楊沫第二次到香河教書時,認識了逃避在這里的共產黨員馬建民。終于從馬建民那里找到黨,找到了親人。她興奮、激動,積極地按黨的指示工作。五六年來,她與玄糾葛不和,兩個青年人的思想格局相距愈來愈遠,矛盾終于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楊沫掙脫了愛情的羈絆,斷絕了與玄的關系,用實際行動清算了自身的弱點,飛向廣闊天地。就在這年的12月由馬建民介紹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楊沫與馬建民結合,開始了新生活。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fā),北平即將陷落,楊沫帶著新生幾個月的女兒匆匆南下,來到上海住在白楊那里。不到一個月,戰(zhàn)火又向上海燒來,“八·一三”抗戰(zhàn)爆發(fā)。楊沫和妹妹參加了學習戰(zhàn)場救護的訓練班。炮聲隆隆,決定民族存亡的大戰(zhàn)開始后,她又抱著孩子登上北去的火車,一路艱辛,回到河北。本想轉道去延安,但是11月,保定失守,接著石家莊失守,到延安的路斷絕。她放下吃奶的孩子,與愛人一起參加了冀中抗日游擊戰(zhàn)爭。從此楊沫又開始了戎馬倥傯的戰(zhàn)斗生活。
楊沫先是擔任安國縣婦救會主任,經常帶領干部下鄉(xiāng)宣傳抗日。這年秋后,武漢、廣州失守,日本侵略軍回師敵后,向華北平原大“掃蕩”,冀中硝煙彌漫,楊沫又丟下剛出生一個月的兒子,穿上八路軍軍裝跟隨賀龍的一二0師兼程行軍,和敵人兜圈子,轉戰(zhàn)平原。第二年春天,由于產后虛弱,急行軍中楊沫病倒,住在文安縣王莊農民家里養(yǎng)病。5月來到大清河北的十分區(qū),擔任分區(qū)婦救會宣傳部長。生活艱苦,戰(zhàn)斗頻繁,環(huán)境殘酷,多病的女戰(zhàn)士楊沫常常受到農民群眾舍生忘死的掩護,精心的照料。1941年4—5月間,她曾到晉察冀邊區(qū)的易縣一帶后方醫(yī)院養(yǎng)病,并在從延安遷來的華北聯合大學文學系學習過幾個月。聯合大學成立婦女文藝創(chuàng)作會,楊沫曾當過主任。1943年,楊沫又回到大清河北十分區(qū),先是在分區(qū)抗聯會擔任宣傳部長,還編過《黎明報》。以后又來到分區(qū)反攻建國同盟會從事上層統(tǒng)戰(zhàn)工作直到1945年。
艱難困苦的生活,你死我活的戰(zhàn)斗,英勇頑強的戰(zhàn)友,純樸善良的民眾深深教育了在城市學校里長大的楊沫。在戰(zhàn)斗空隙,楊沫不顧疲勞,用蘸著鮮血的筆寫過不少反映戰(zhàn)爭生活的短篇小說和散文,可惜發(fā)表的作品、手稿都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中遺失了。關于那段戰(zhàn)斗生活楊沫說:“這些生活給了我對人生比較深刻的‘理解’,給了我改造小資產階級靈魂的機會,也給了我豐富的創(chuàng)作源泉……”(《我的生平》)
楊沫這個時期的創(chuàng)作,除了寫于1942年的《在后方醫(yī)院》外,迄今沒有找到幾篇,在她的創(chuàng)作年譜上成了一個遺憾的空白。
1945年,日本侵略者投降后,楊沫離開了大清河來到張家口擔任《晉察冀日報》的編輯,并主編過日報的文藝副刊。第三年夏,國民黨反動派向解放區(qū)大規(guī)模進攻,內戰(zhàn)開始。楊沫在張家口晉察冀邊區(qū)婦聯工作,負責編《時代婦女》。1947年她參加了解放區(qū)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斗爭,擔任過《人民日報》的編輯,直至1949年,才回到闊別十二年的北京,迎來了全國的解放。
在烽火連天的戰(zhàn)爭歲月,楊沫曾有過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的沖動,但環(huán)境不允許。她利用戰(zhàn)斗空隙,寫過不少中短篇小說、散文、評論通訊等。在戰(zhàn)亂中遺失不少,保留下來的作品分別收在1957年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葦塘紀事》,1978年北京出版社出版的《紅紅的山丹花》,1981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楊沫小說選》,1982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楊沫散文選》、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大河與浪花》等集子中。
楊沫經過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的洗禮,生活基礎扎實多了,經驗也豐富起來,她擺脫了“亭子間”文學空泛浮淺的局限,寫出《接小八路》、《窮光棍結婚》、《葦塘紀事》和《七天》四篇小說,在深度和廣度上都大大前進了。
她1949年寫的短篇小說《接小八路》和1948年寫的《窮光棍結婚》表現貧苦農民經過偉大斗爭,挺起腰桿,當家作主,精神上發(fā)生了巨大變化。但楊沫沒有選擇轟轟烈烈的斗爭場面,卻把鏡頭對準了日常生活場景。短短的不到兩千字的《接小八路》,展現出老貧農劉貴對八路軍的兒子“小八路”從怕到愛的轉變。土改勝利了,整日耷拉眼皮不言語的劉貴豁然開朗了。這樣一個變化,是土地改革深入人心的結果。
楊沫曾常年生活在農民之中,獲得了農民的感情、思想和語言。比起她三十年代的作品,在表現農民這方面,更得心應手。
(四)
新的戰(zhàn)斗開始了。回到闊別已久的北京,楊沫的心不能平靜。沙灘紅樓,就像一位歷史老人,如今又看見它了,埋在楊沫心頭多少激動人心的故事,一下子全蹦了出來。走進西山溫泉的山光水色,鉆入熱鬧起來的北京小胡同,又把楊沫帶回悲苦奮進的少年時代。天地變了,生活變了,可那流逝了的歲月卻在楊沫的心中永駐。最初楊沫在《人民日報》社擔任編輯,不久轉到北京市婦聯擔任宣傳部長。1950年楊沫生病休養(yǎng)期間,多少年來要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的愿望又翻騰起來。閑暇時比激戰(zhàn)中更懷念親人,更流連往事。受玷污自殺的貧苦女兒秀妮,被軍閥絞死的方伯務,1933年那照亮前程的除夕之夜,在北戴河徘徊海邊的痛苦與絕望,與大學生玄的最后分手,“九·一八”之后群情激昂的學生運動,抗戰(zhàn)八年在冀中平原的日日夜夜,解放戰(zhàn)爭中的土地改革運動,那些數不盡的犧牲了和活著的英雄們,都在楊沫的腦海中活躍起來。是時代塑造了楊沫的靈魂,是時代給了楊沫創(chuàng)作的命題。在思想、感情、生活藝術的準備都已完成之后,到了和平環(huán)境,楊沫才有條件實現她多年的宿愿。1951年楊沫提筆開始創(chuàng)作長篇,到1952年底寫出20萬字的初稿,這時她調到中央電影局劇本創(chuàng)作所擔任編劇,從事專業(yè)創(chuàng)作。把頭腦中的形象變成文字是個艱苦的過程。而楊沫又處在病的折磨中。她常常是躺在床上寫作,寫了改,改了寫,滿意的留下,不行的撕掉再寫,經過六七次的修改、重寫,艱難地熬過六年漫長的時日,終于完成了長篇小說《青春之歌》。
這一年楊沫已經44歲了,是北影廠的一名編劇,《青春之歌》是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卻遭到北影廠的批評。在小說正式出版后的1958年3月,楊沫開始收到一些群眾來信。4月1日,文化部電影局局長托人帶信給楊沫,稱寫40萬字的小說,并不比寫劇本容易,也是對黨的貢獻,以此安撫她,不要介意北影廠的批評。4月23日,海默寫信給楊沫稱,周揚在幾天前召開的文學評論工作會上說,最近有三部好作品出現,分別是《林海雪原》、《紅旗譜》和《青春之歌》。初版的35萬冊《青春之歌》,在廣大讀者、特別是青年讀者中獲得巨大反響,人們爭相傳看、購買。第二年,楊沫一鼓作氣,將小說改編成同名電影。崔嵬、謝芳、秦怡、康泰、于洋等著名導演和演員參加了這部影片的制作?!肚啻褐琛窞闂钅A得了聲望和榮譽。盛名之下的楊沫仍然是那樣謙虛、熱情、質樸。她吸收了讀者的一些意見,用三個月時間,又進行了一次修改,增加了十一章,全書達四十多萬字,于1960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再版。《青春之歌》激蕩了千百萬人的心,前后銷售達四五百萬冊,被翻譯成日、英、法、越、朝、俄、希臘、阿拉伯、印尼、保加利亞、阿爾巴尼亞等十幾國文字出版。在日本,從1960年翻譯出版,到1965年,共印刷十二次,出版二十萬冊,這在日本也是驚人的數字。
這部小說描寫北京的愛國青年學生在“九·一八”至“一二·九”的歷史風暴里所進行的頑強斗爭。成功地塑造了幾位青年共產黨人的形象,刻畫了從苦悶彷徨到覺醒的成長中的知識分子,寫出他們的痛苦、歡樂、愛情和戰(zhàn)斗,也描寫了幾個動搖、沉淪以至叛變的社會渣滓。在民族危亡系于一發(fā)的歷史年代,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走上舞臺充分表演。書中描寫了眾多的人物,但各具特色,他們有自己的生活環(huán)境,成長道路,有不同的政治態(tài)度和處世哲學,也有自己的感情世界以及愛情生活。
粉碎“四人幫”后,《青春之歌》于1978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再次出版發(fā)行。日本也在1960年日譯版的基礎上,參照原著新版再次改譯出版。國內各報刊對于楊沫及其《青春之歌》的介紹與評論文章又多了起來。其中王永生的《小說〈青春之歌〉評析》一書(1980年,上海教育出版社)較系統(tǒng)地分析了小說的時代背景、人物形象、思想成就和藝術特色。張韌的《論楊沫的現實主義創(chuàng)作》(1981年第13輯《文藝論叢》)對楊沫的創(chuàng)作道路、創(chuàng)作個性進行了深入的剖析。
伴隨著《青春之歌》一起流行起來的還有這樣兩句話:“人在痛苦的時候,是最容易回憶往事的。”以及“迷人的愛情幻成的絢麗虹彩,隨著時間漸漸褪去了它美麗的顏色。”直到今天,很多人在寫作時仍然喜歡引用之。
進入上世紀六十年代、楊沫身患較重的冠心病,這時她的創(chuàng)作不多,但沒有斷,仍然寫她所熟悉的抗日斗爭生活。1963年楊沫調到北京市文聯從事專業(yè)創(chuàng)作,并擔任了北京市作協副主席。
1978年1月,楊沫率領中國作家代表團訪問巴基斯坦。1979年5月又隨以周揚為團長的中國作家代表團訪問日本。1980年10月曾回過朝思暮想的故鄉(xiāng)湖南。1981年4月參加了在美國波土頓威斯理大學舉行的國際女作家討論會……在繁忙的社會活動中,楊沫擠時間、搶機會從事寫作。短短幾年時間,重寫了《東方欲曉》第一部,寫下數十篇散文。出版三本散文集,兩本小說選,還出版了一部長篇報告文學。
楊沫于1983年第六期《花城》雜志上發(fā)表了她在“文革”十年中寫的日記《風雨十年家國事》,詳細地記敘了作家、藝術家老舍、白楊、蕭軍、駱賓基等人慘遭迫害的情節(jié),也真實地記錄了她的親身經歷、親身感受及家庭變故的不幸以及那個年代中許多感人的事跡。這是一部具有文學價值和史料價值的好作品。1982年末到1983年上半年,楊沫還整理修改了從1945年至1982年的約五十萬字的日記,名為《自白——我的日記》(1985年,花城出版社出版),這簡直就是一部歷史,是“既不美化,也不丑化,我就是我”的研究楊沫的真實可靠的第一手資料。
1989年,楊沫終于完成了《英華之歌》。1990年由花城出版社正式出版。翻開《英華之歌》,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幅幅激越的歷史畫面。
1992年至1994年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出版了《楊沫文集》七卷,這是她堅實的腳步留下的閃光的足跡。
美籍華人女作家聶華苓評價楊沫“是可以握著手談‘心’的那種人。”這是因為楊沫很容易給人以鮮明的印象,她直率、平易、開朗、心直口快……
徐然說母親“她一生就為兩個目標奮斗,一個為黨、一個為文學創(chuàng)作”。在楊沫的作品中都流露著對理想、對黨的赤誠,她的遺囑中把10萬元稿費和一部分書籍捐獻給中國當代文學館。
楊沫曾說自己的歷程是“革命加文學”,她的傳奇生涯作為她創(chuàng)造的著名人物林道靜的原型而為人熟知。盡管她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但她對寫作投入了許多熱情,并因而一度使她的孩子失望,而她送給孩子的回答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這是她的信條。但后來人們發(fā)現她愛孩子、愛人們,她多情!
北京市文聯曾與她共事的人的回憶是“平易、溫和、通情達理、威望高、對新事物有著敏銳的捕捉力,與不同代的作家相處很好……”
而老鬼寫《母親楊沫》,旨在“盡可能大膽地再現出一個真實的,并非完美無缺的楊沫”。老鬼的《母親楊沫》把楊沫人生旅程中非陽光的一面如實地袒露出來,讓人看到她的苦惱、隱情和孤獨,看到她的失敗、矮小和世俗,記錄了一個作家母親的真實一生。
楊沫主要著作目錄
葦塘紀事 (中篇小說)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50年第1版
青春之歌 (長篇小說)作家出版社1958年第1版
紅紅的山丹花 (短篇小說集)北京出版社1978年第1版
東方欲曉 (第1部,長篇小說)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1版
不是日記的日記 (散文、報告文學)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1版
楊沫散文選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1版
楊沫小說選 (短篇小說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
大河與浪花 (散文集)河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版
自白——我的日記 (傳記文學)花城出版社1985年第1版
芳菲之歌 (長篇小說)花城出版社1986年第1版
英華之歌 (長篇小說)花城出版社1990年第1版
楊沫文集 1992年—1994年,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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