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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素蘭:給五顏六色的生活一束高光

來源:湖南省兒童文學學會   時間 : 201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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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光是美術用語,指光源照射到物體上然后光線反射到人的眼睛里時物體上最亮的那個點,是物體上最亮的部分。

  生活是寫作的源泉,但是,作家在處理生活素材,將其轉(zhuǎn)化成作品的時候,也需要給生活素材打上一束高光。而這一束高光,不僅是作家的藝術技巧,更是作家對于生活與藝術的思考。

  我想以我的圖畫書《五顏六色的一天》和成長小說《阿蓮》為例,來說說這個問題。

  《五顏六色的一天》講的是這樣一個故事:

  一個叫麗麗的小女孩只喜歡一種顏色——紅色。因為她的爸爸在城里開紅色的大吊車,只有過年才能回家。有一年,爸爸過年回家的時候給她買了一條紅色連衣裙。麗麗很喜歡這條裙子,她也因此喜歡上了紅色。她用紅色的杯子喝水,睡在紅色的被窩里,背紅色的書包上學。一個星期天的早晨,麗麗看見了一只紅蜻蜓,她去追紅蜻蜓。她經(jīng)過池塘,跑過山坡。她踩倒了山坡上的花兒,她沒有注意。她撞翻了灌木叢里的一只鳥窩,把四只毛還沒有長齊的小鳥撞到地上,她也不知道。直到她一頭撞在身穿綠色衣服的郵差身上。郵差遞給她一個白色的信封。打開信封,是爸爸的來信。爸爸告訴麗麗,房子租好了,轉(zhuǎn)學手續(xù)也辦好了,等過了暑假她就可以跟媽媽一起進城,到爸爸身邊去讀書了。麗麗非常高興。她往回走的時候,聽到樹林里喜鵲在唱歌,經(jīng)過灌木叢的時候,看到四只毛沒有長齊的小鳥掉在地上,她趕緊將小鳥撿起來放回到鳥窩里。她經(jīng)過門前的池塘,看到滿池荷花盛開了……她回到家里,把信念給媽媽聽。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窗外深藍的夜空和滿天繁星守護著麗麗和她的夢……

  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國童年故事。它的素材來自于中國眾多的留守兒童。因為農(nóng)村經(jīng)濟欠發(fā)達,許多農(nóng)村的年輕父母離開家鄉(xiāng)進城打工掙錢,把孩子留在鄉(xiāng)下與老人生活,讓他們變成“留守兒童”。隨著國家對留守兒童的關心與關注,有許多孩子可以作為農(nóng)民工的隨遷子弟進城讀書。但在這個故事里,我不只反映了留守兒童問題,也表達了我對于童年與成長的思考。我用顏色來表達孩子內(nèi)心對愛的焦渴與安全感。當一個孩子獲得了愛與安全的時候,她的眼睛才能看見五顏六色的世界,她的心才能敞開去接納外面的世界,并且付出自己的愛(在這個故事里表現(xiàn)為關心那四只毛還沒有長齊的小鳥,將它們送回鳥窩)。

  我如果只是寫一個簡單的中國留守兒童的故事,我只要寫出政策的變化帶給孩子生活的變化就完成了。但我以為這是不夠的,它并不足以表達我作為一個兒童文學作家對于童年與成長的思考。我在表達這個故事的同時,也必須表達我的童年觀念——我相信孩子,相信童年的力量。傳統(tǒng)的中國童年觀念是“長者為尊”,成年人天然是孩子的教導者與引領者,孩子犯了錯需要成年人指導與教育,比如這個故事里的麗麗在奔跑時把鳥窩里的小鳥撞到地上,這是不對的,表現(xiàn)的是她的魯莽和不小心。但現(xiàn)代的兒童觀念認為,作為一個特殊階段的兒童,他并不是能被成人任意塑造的一張白紙,也不是需要被馴化的小野蠻,而是一顆包蘊了未來一切可能的種子。成人的作用,包括兒童文學的作用,就是能夠激發(fā)兒童自身的力量,讓他們自我成長。因此,我相信麗麗有自我糾錯的能力,當她發(fā)現(xiàn)小鳥掉在地上的時候,她把小鳥放回了鳥窩里。同時,我也表達了童年權力的重要性——兒童的被愛與安全感,是兒童天生的權利,是一個孩子健康成長的首要條件。就像在這個故事里,麗麗的眼睛里原本只有一種顏色——紅色,這種紅色如此強烈,遮蔽了她生活中其他的一切顏色,但是,當她知道自己很快要和父親團聚的時候,她獲得了愛與安全,于是,她的心敞開了,她的眼睛可以看見五顏六色的世界,更為重要的是,她也能為這個世界付出自己的愛——她將小鳥撿起來,放回到鳥窩里。

  所以,文學雖然源于生活,但是,作家不能只做生活的錄音筆和照相機。作家在書寫當代生活故事的同時,還需要有透過繽紛的生活現(xiàn)象進行思考,發(fā)現(xiàn)歷史的進程,或者前瞻理想的光亮的能力,需要用高超的表達技巧和藝術創(chuàng)造力,將瑣碎的當下生活進行藝術化呈現(xiàn)。尤其作為一個兒童文學作家,在講述中國童年故事的時候,需要有更深刻而現(xiàn)代的童年立場,更人道而自覺的童年賦權和更開闊而真摯的人文情懷。只有這樣的故事,才能引起更廣泛的共鳴,給更多不同種族與國界的孩子以成長的力量。

  兒童文學作家有兩個生活源泉,一是當下兒童的生活,比如麗麗的故事;另一個是自己的童年生活,比如我的成長小說《阿蓮》。自我的童年生活是一個作家非常寶貴的寫作資源,世界上有許多非常成功的文學作品,作家動用的就是自己的童年生活。比如中國作家林海音的《城南舊事》和蕭紅的《呼蘭河傳》、蘇聯(lián)作家高爾基的《童年》《在人間》和《我的大學》。在兒童文學作品中,更是不乏成功的例子,比如巴西作家若澤·毛羅·德瓦斯康塞洛斯的《我親愛的甜橙樹》,拉丁裔美籍作家桑德拉·希斯內(nèi)羅絲的《芒果街上的小屋》,都是以主人公的童年生活為基礎寫作的成功的成長小說。在這樣的小說里,主人公的生活環(huán)境和成長經(jīng)歷雖然和今天的孩子不同,但故事里真摯的愛與溫柔,主人公敏感細膩的心思和成長所經(jīng)歷的陣痛,依然能讓不同地域和文化中的讀者感動落淚。

  在這樣的故事里,打動人心的不是主人公獨特的經(jīng)歷,而是情感的力量和主人公在成長中不斷變得更好、更強的過程。

  比如我的長篇小說《阿蓮》雖然是以我自己的童年生活為背景的故事,但是,我并不是想告訴今天的孩子們我的童年與他們的有什么不同。每個時代的孩子的童年都是不同的,同一個時代不同家庭背景和生活環(huán)境里的孩子,童年也是不同的。我的主人公“阿蓮”落生在偏僻的鄉(xiāng)村,在她成長的年代里,傳統(tǒng)的“重男輕女”思想還有深厚的土壤。但她有純樸的祖母和博學的梅伯伯將她引向善良和知識,她更有一顆努力向上的心。因為這一切,她才最終獲得了與她的祖母、母親不一樣的人生。一切孩子都會面臨成長的問題,他們會遇到壓抑的環(huán)境,或者不那么友好的成年人,他們也會與自己身上的惰性相遇,與自己身體或心理的困擾相遇。我在寫作《阿蓮》的時候,正是希望自己關于成長的思考,能夠給今天的孩子以力量。

  文學是以生活為基礎的。不管是成人文學還是兒童文學,都離不開我們腳下的土地和我們所在的生活。但將生活轉(zhuǎn)化為寫作的素材,就得如魯迅先生所說的,“選材要嚴,開掘要深”。正如作家孫犁所說:“創(chuàng)作是作家體驗過的生活的綜合再現(xiàn)。即使一個短篇,也很難說就是寫的一時一地。這里面也不會有個人的恩怨的,它是通過創(chuàng)作,表現(xiàn)了對作為社會現(xiàn)象的人或事的愛憎。”因為文學雖然源于生活,但必須要高于生活。作家將生活變成作品的時候,需要作家加入自己對生活的認識與思考,以及對人類的認識與思考。作家還可以通過虛構,將自在的“第一自然”(當下的真實生活)幻化為自為的“第二自然”(藝術的真實),從而創(chuàng)造出比普通的實際生活更真實、更有普遍性的藝術典型。比如卡夫卡的《變形記》就是如此。作品通過推銷員格里高里·薩姆沙從人變蟲的荒誕故事,反映的卻是人在現(xiàn)實世界里被擠壓和異化的命運。文學作品正是通過藝術的方式,將紛繁復雜、流動變化的當下的生活進行提煉與加工,從而使其更具感染力,對讀者更有啟迪與教益。文學作品對于讀者來說,不僅具有閱讀的樂趣,還要給予心靈的滋潤和智慧的啟迪。文學既要深刻反映現(xiàn)實,又要給出美好幻想的空間。人類正是通過文學藝術,拓寬了社會現(xiàn)實的維度,給出了更理想的空間,給讀者以希望與力量。

  生活是藝術的源泉。“面對生活之樹,我們既要像小鳥一樣在每個枝丫上跳躍鳴叫,也要像雄鷹一樣從高空翱翔俯視。”我們要能深入生活,也要能超越生活,以更高的立意燭照統(tǒng)覽,超拔反思。作家只有扎根腳下的土地,關注生活,作品才能接地氣,但也只有用歷史的眼光來審視生活,對生活進行深刻的思考,才能把握時代脈搏,回答時代課題,寫出真正無愧于時代,無愧于生活的優(yōu)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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