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澎湃新聞 | 羅昕 馬何霖 時間 : 2025-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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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DeepSeek橫空出世。
不少文字工作者為此焦慮,文學更成為了一大“重災區(qū)”。
“最近大家都在談DeepSeek對文學沖擊很大。但其實,最受沖擊的是那些通過寫作獲利的人,他們對此惶惶不可終日。但對讀者來說,一部好的作品是誰寫的重要嗎?一點不重要?!?/p>
3月22日,在以“互聯網、大數據與AI時代的文學批評”為題的思南讀書會上,60后文學批評家王侃這樣說:“有作家說人工智能寫作沒有靈魂、沒有感情、沒有溫度。請問這些作家:你寫的東西有靈魂嗎?有感情嗎?有溫度嗎?DeepSeek寫的東西,可能比他/她寫的東西好多了?!?/p>
他也認為人工智能會深刻地改變讀與寫的關系。“未來‘寫’不再是一個問題,現在要思考的其實是如何成為一個理想的讀者?!?/p>
最后的作家和批評家?
在王侃看來,人工智能的出現可能會讓文學進入“私人定制”的階段。
過去,文學基于公共閱讀,比如王安憶寫出一部作品,很多人參與閱讀與討論。但是未來可能出現“讀者想讀什么,就讓人工智能寫出什么”?!耙坏┕查喿x喪失,整個文學史的范式都會發(fā)生巨大的改變。我們分享的作品對方都沒有看過,但我們都可以說出優(yōu)雅的句子、漂亮的故事,震撼對方或者被震撼?!?/p>
他難以想象今后的文學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寫作場面。就像21世紀過去20多年了,迄今中國大學里面沒有關于這20多年的文學史教材,因為這20多年已然非常難寫,出現了很多難以命名的狀態(tài)?!拔蚁隓eepSeek介入后,我們進入了一個不只批評家,是連讀者自己都不能命名的時代?!?/p>
他預感未來的文學批評也會“很麻煩”。未來的文學批評不會談論具體某部作品的語言、結構、人物等等,而是會談論人機互動的深度、文化編碼的程序。未來的文學批評,也一定會有理工科生的進入。
“2016年我寫過一篇文章《最后的作家》,我說我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最后一代作家的落幕。文學批評也是如此。未來我們都會被人工智能淘汰。”王侃說,“我希望一個高度發(fā)達、高度完善、高度成熟的人工智能時代趕緊來,這樣現在的文學批評就會被終結掉。那么我作為最后一代批評家,會被歷史永遠記住?!?/p>
文學批評的“理想主義”?
批評家方巖說,他已經開始后悔自己過去只在文科上下功夫,如今想在理科方面對AI有更多了解,只能借助AI,才能有了解的可能性。
“學文科的人多少有點狂傲,但我們要承認,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庸人。”他直言今天的大部分文學批評其實都流傳不下去,之所以還有那么多批評家在寫,也因為大家要生活,“只是在解決吃飯問題以后,有時也會不甘心,在想能不能再寫得稍微好點?!?/p>
至于AI能不能取代人類寫作,方巖認為“該來臨的時候終會來臨”?!霸诟淖內祟愡M程的新技術面前,在社會結構重組面前,我們的職業(yè)并沒有那么重要,其實也沒有什么損失,因為我們都太平庸、太渺小了?!?/p>
批評家木葉沒有那么悲觀。他說,在不遠的未來,99%的文字工作都會被AI超越或取代,但最重要的是剩下的那1%甚至0.1%,那是最精華最代表人之為人,以及人如何與AI共同升級甚至“合為新智慧體”的理由。
他對未來的文學批評依然抱有一種“理想主義”。就像曾經有人說作家寫作是原創(chuàng),但批評家寫作只是“寄生”,木葉并不同意這樣的觀點。“好的文學評論會有自己的主體性和獨立性。說到底,時代和科技注定不斷變化,但文學批評是審美,更要是美?!?/p>
難題還沒有被更多人意識到
王侃說,批評家曾經是文學藝術的立法者,別林斯基是當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但是今天,批評家基本成為了闡釋者,于是產生了“寄生性”一說。
“中國的文學批評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提‘學院派’的時候,有一個巨大的努力,就是試圖重新成為立法者,而不是寄生的闡釋者。”盡管自己也來自高校,但王侃毫不掩飾他對“學院派”批評的失望,“當時‘學院派’批評的出現是反對庸俗社會學,也試圖擺脫寄生的狀態(tài),但是今天‘學院派’批評的‘庸俗’和‘寄生’比九十年代初還要厲害,這是很糟糕的地方?!?/p>
王侃也提到AI寫作對于倫理秩序的沖擊?!扒f子在2000多年前就擔憂這件事,在井里裝了一個轱轆,這是最早的機器,他說人使用機器就有了‘機心’,然后我們的道德就開始有‘污點’,他憂患幾千年后的世界由于‘機心’的不斷發(fā)展,倫理會徹底崩壞?!?/p>
“技術一定是帶來進步的,但技術帶來的倫理難題沒有被更多人意識到,包括DeepSeek帶來的倫理難題是什么還沒有被充分討論過。在這個問題上真正憂慮的人,是真正對這項技術有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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